第11话 蔬菜花束

第一卷

星期六早上吃完早餐后。

隼人在客厅帮姬子检视服装穿搭。

「这件怎么?会不会太幼稚?」

姬子在沙发前转了一圈,连身裙的裙䙓随之飘扬,无袖碎花设计充满了甜的女孩气息。姬子却一直碎碎念,好像哪里不满意。

「啊~~嗯,满好看的啊。」

「讨厌!哥,认真回答啦!」

「就算妳这么说……」

顺带一提,这已经是姬子三次向隼人征求意见了。

前一套是口大的针织上衣配上长度到小腿的纱裙,多了点成熟韵味;再前一套则是前几天晚上去超商的打扮,比较符合她的年纪。

(我觉得每一套都很适合她,都很好看啊。)

姬子有很多衣服。

似乎还坚持要看场合穿搭。

然而隼人实在不懂妹妹这坚持,被她这么一问其实也很困惑。而隼人无意间将这个法写在脸上,才是导致姬子越来越生气的主因。

一脸不满的姬子准备继续逼问隼人,结果忽然看见时钟指针,始手忙脚乱。

「啊,时间快到了啦!唔,没办法,就这套吧,毕竟小春年纪比我大。」

「咦?妳要出门了吗?还没九点耶。」

「呵呵,去小春家逼她换衣服也需要时间啊。」

「噢……」

跟隼人别后,姬子便换上最喜欢的凉鞋奔出家门,应该一鼓气直冲春希家吧。

送姬子出门后,隼人像是终于解放般叹了口气,坐在沙发上伸了懒腰。

放眼望去,客厅已经变得相当整洁,行李几乎都拆箱整理完毕,隼人的房间也差不多。姬子的房间还堆了一半以上的行李,不过隼人也不能动手整理。

话虽如此,他还是有点事得做。

「好,动工吧。我看看,这边是星期一丢可燃垃圾──」

他将垃圾分类,把浴室和客厅走廊这些公共区域打扫干净,还把堆着没洗的衣服连被单一起洗了。

他的技术相当熟练,毫无拖沓,俐落迅速地处理家务。

只有在晾姬子的贴身衣物时皱起了眉。他不是心怀不满,但触碰异的贴身衣物实在让他有些抗拒,就算是妹妹的也一。

忙了一会儿,家事也都做完了。由于这里比月野濑的老家小,完成时间比像中快。

快要十一点了。

现在还不是吃中饭的时间,他也不只做一人份。姑且看看冰箱里还剩多少食材,结果空荡荡的,无论如何都得出门一趟。

「……去看看好了。」

隼人思索一阵,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似的喃喃说着,就从客厅的架子上取出一个信封。随后他打笔电,确认信封上写的地址。

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

离公寓的隼人走向离家最近的车站。这只是一栋普通的车站大楼,没什么值得一提。

但隼人大感惊奇地心:「走到车站真的只要十分钟耶!」「居然一小时内就有十班电车!」坐上车后随着电车晃了两站左右的时间。接着他又讶异:「咦?站与站的间隔这么短喔!」并下了车,朝着从车站就能看见的大型白墙建筑走去。

此处算是近郊,备有广大停车场和类似休息区的广场,还了草皮与花圃。尽管处处充满绿意,还是有冰冷的感觉。

走进门面宽广的大厅,在柜台办完手续后,隼人走向位于六楼的房间。

写着617这几个数字的──就是母亲的病房。

「哦,隼人?」

「妈。」

在三坪的单间病房中,妈妈正在水果刀将水梨削皮。她又变瘦了一点。

「要吃吗?我说切点水果当成复健,结果切太多颗了。」

「啊啊,好……呃,怎么这么多!」

「啊哈哈,我切了三颗嘛!」

「这些吃得完吗?妳在干嘛啦。」

「没关系,剩下的晚上留给爸爸吃。」

「老爸……」

隼人从朗大笑的母亲手中接过水梨吃了起来,母亲还莫名细心地将水梨刻出叶子和兔子等装饰。爽脆口感和酸甜香气在口腔中弥漫来。

母亲眯起眼看着隼人吃得津津有味的子。发现母亲的视线后,隼人有些害臊地别过头去──接着问了一直搁在心上的那句话。

「啊──那个,妳应该……没事了吧?」

「那还说,手术很成功嘛。虽然指尖还有点麻木,但这阵子好像会转到复健病房……对了,姬子呢?她有没有哭?」

「她很好,今天还跟春──跟朋友出去玩了。」

「这啊。」

母亲闻言,表情显然放心许多,并叹了口气。隼人看着母亲神采奕奕的模,也松了一口气。

「那我回去了。」

「唉唷,再多留一下嘛。」

「饶了我吧。」

最后,把三颗水梨吃得干干净净的隼人转身背对依依不舍的母亲,匆匆忙忙地离病房。

他一心只尽快离。

母亲已经是「二次」在姬子面前病倒了。

父亲说没什么问题,实际见到母亲的状态比像中还要好,隼人也安心了不少。

隼人很不喜欢医院。

这将异常状态具体化的空间,跟日常生活八竿子打不着。

试图表现出清净感的洁白空间中,弥漫着消毒水的味。被采下来的各色鲜花华丽地装饰在医院各处,感觉却像斩首示众。

让人感受到一丝扭曲感的场所──对隼人来说,医院就是如此。

「啊。」

「咦?」

所以他看到「那个东西」时才会吓一大跳。

拿着「那个东西」的人是个体型娇小的少女,留着一头看似绵羊的卷发。她就是在校舍花圃菜的那个怪女孩。

「三、三岳同学?」

「雾岛同学……?」

由白色、黄色和紫色构成的那束鲜花似乎在哪里见过──原来是蔬菜花卉组成的花束。

与其说那是花束,不如说是将鲜花紧紧簇成团状的捧花更为合适。

以栉瓜的雄花为中心,编织花冠的要领,将茄子和番茄等蔬菜的白色、黄色和紫色小花,色彩缤纷地编在周围。

隼人对花卉不太了解,也看得出这束花的手工非常精细。更重要的是──

「好漂亮喔。」

「……咦!」

「这花团锦簇的子,哈哈,这方式欣赏蔬菜的花,印象截然不同呢。」

「……啊,那、那个,是修剪下来的!我觉得也可以这方式处理这些修剪下来的小花!」

「这啊。三岳同学,妳真厉害。」

「唔!」

隼人衷心感到佩服。

为什么是蔬菜的花?三岳同学怎么会在这里?他心中也浮现出疑惑。

但对隼人来说,蔬菜捧花生机蓬勃的子,足以将这些困惑一扫而空。他赞赏的眼神直盯着做出这束花的三岳未萌。

「啊唔唔……」

三岳未萌觉得一头雾水。

「好漂亮」这句话就已经让她受到意不到的冲击了,被异这眼神盯着看,让她脑海一片空白,泪眼汪汪的她变成了只会「啊唔啊唔」叫的生物。

(嗯……真的好像啊。)

隼人觉得她果然很像月野濑源爷爷那些一吓到就只会咩咩叫的羊,拚命强忍着笑意。

三岳未萌以为隼人在嘲笑自己,脸颊变得越来越红,害臊地动来动去──这时忽然有个东西往隼人急速飞来。

「呜哇!」

「呀!」

隼人一把接住后,发现是宝特瓶装的可乐。

简直莫名其妙。

隼人环视四周找出是谁丢的,就看到一个身穿病人服的老人。他顶着一张熟透般的泛红脸庞,维持刚丢出东西的上肩投法姿势,肩膀还抖个不停。

「你、你你、你、你这、你这臭小子!对我家未萌做什么!」

「爷爷!」

「咦……什么!」

三岳未萌手上的蔬菜捧花;穿着病人服的老人。

隼人来回看着这两个人,终于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。

「喂,臭小子,给我站好。居然把未萌惹哭……你干了什么好事!该不会……给我从实招来,到时候我可饶不了你!」

「不是,我、那个、等等……」

「等一下,爷爷,不是这啦!」

老人不停挥舞外观朴素的助行拐杖,似乎误会了什么。

他的脸跟孙女一红通通的。隼人思绪兜了一圈冷静下来后才心:「啊,这是遗传吗?」

但隼人觉得他的气势和锐利双眼比猎友会那些资深猎人还要炽烈,让隼人有些畏缩。他挥舞拐杖的手法相当猛烈,实在无法像是老人的力。

「竟敢欺负我家孙女──!」

「好痛、好痛!」

「爷、爷爷~~!」

所以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解这场误会。


◇◇◇


几分钟后,场景来到附近的大间病房。

三岳未萌的祖父正在跟隼人低头歉。

「抱歉啊,小鬼。好,这行了吧?」

「喔,好……」

「三岳啊,你这敷衍了事,小心被未萌骂喔。」

「是啊,三岳爷爷,要是未萌不肯跟你说话,我们可管不着喔。」

「唔……抱歉,是我错了!原谅我吧,臭小子!」

「喔,好……」

但祖父看起来相当不情愿,被病房里其他病人念了一顿,才无可奈何地歉。隼人完全能感受到他还不肯认同的心情。

「好了啦,三岳。对了,小伙子,你是最近教未萌怎么菜的『老师』吗?」

「老、老师?」

「多亏了你,未萌这阵子都笑得很心,谢谢你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