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轻文学连线⚡⚡】明明只是想要看书,却开启了社会改革?小书痴的冒险正式开始!──读《小书痴的下克上》

转载网络阅读(6655)2020-11-26

转生到异世界之后,第一件想做的事是看书!?

异世界转生的题材近年已成滥觞,平凡人穿越到异世界,凭借脑内原装的现代知识取得权力位阶,进而赢得美满顺遂的人生,本是套路。然这套路令人诧异之处,在于花样纷陈,以为已是尽头,玩不出新花样,却仍有各式妙想,潜能未开发殆尽。从单人穿越,到多人穿越;从穿越成另一人类,到穿越成非人类(哥布林、史莱姆);穿越时换了性别,穿越后内建回溯机制,穿越后不是勇者打魔王而是开食堂开咖啡店……固然也有轻小说征文比赛直接打了异世界的脸,明文标榜不收此类题材,却也反证其蓬勃旺盛,以致审美疲劳、供过于求。

荣获2018年「这本轻小说真厉害」单行本第一名的《小书痴的下克上》(又译《爱书的下克上》),正是此套路中的优良示范。早在皇冠代理出版以前,在网路上就有不小的讨论热潮。也因威名赫赫,难免有几番期待,而这期待,又带着几分唱衰,毕竟,即便爱书人如我,也不觉得转生后执著于制造书籍,是什么很有吸引力的构想(欸),而当我阅毕第一集,也确实对这高评价为难了一阵子,因为…… 

梅茵(丽乃)实在不是很有魅力的主角啊。(一开始啦)

是萝莉却不萌?这么不择手段的女主角可以吗? 

本须丽乃,爱书痴人,在地震摇晃之中,被自己心爱的书堆给砸死,转生为体弱多病的五岁小女孩梅茵。醒来后第一个念头是找书,发现周遭没有一本可读之物后痛哭流涕,并在擦干眼泪后,一步步土法炼钢──莎草纸、黏土板、木简(竹简)都来吧,就算要把古文明的书写载体都尝试过一轮,我也要造出书本来!欸欸欸?这发展,这等毅力,我输了,完全不能理解!而撇开对书本的强悍执念,梅茵家人亦是全书的奇特存在,面对么女的种种古怪念头,虽偶感困扰,却也以绝佳的包容力,任凭她摸索尝试。面对散发出天使光芒的家人,梅茵却是:「嘿嘿,只要可爱的女儿撒个娇,爸爸/妈妈一定可以……」,这样指使家人对吗!我为宠溺女儿的爸爸感到不值啊!

对家人的工具利用心态,本不讨喜;爱书的异常狂热,认同有限,可正是因为这样,反显示《小书痴的下克上》是部慢熟之作。今日的异世界转生作,主角往往外挂开得毫无心理障碍、以现代知识辗压敌人,图的就是个爽字!相较之下,梅茵的制书之路,可谓筚路蓝缕、千辛万苦、又进展迟缓。不光得一再央求他人代为收集材料,进度又受制于资金、工具、人手不足,待完成货真价实的书,已是第二部第二集。在此期间,小说细水长流地铺述周遭的点点滴滴,篇幅累积情感,情感缔结羁绊,梅茵日渐将家人、朋友、书本,齐齐放在生命首位,一旦威胁,立刻抓狂,其中转变可谓沧海桑田,却又如此自然流畅。

不只造书!展现大格局的世界观设定

以写实生活作为卖点,小说以日常的兜兜转转,逐步建立起世界观,一步步外扩地不至于超展开,却仍在关键时刻埋下爆点,启人疑窦,例如:

「班诺,梅茵说的有热意会在体内流窜的病,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?」

「我猜可能是身蚀,但不确定。……那不是病。而是魔力在体内过度增幅,结果被魔力吞噬至死。」

等等!一下子就跳到奇幻向?发生什么事?正是第一部第一集这结局,逼得我补齐后续,一发不可遏止。小说设定极为严谨,早早透出奇幻讯息,比如拍打过后,会从白色变成红色的樱桃萝卜,比如照到正午阳光后,会自动融化的帕露树,这些铺垫,看似细微,原以为只是异世界风情点缀,却足以延展尔后的魔力与贵族统治。《小书痴的下克上》的「下克上」一词,本是梅茵受不了多病体质,盼望早日变健康,击倒姊姊之意,却成了小说主轴。虽然行进缓慢,然从各部书名而观,这根本是梅茵的阶级晋升之路。(注1)社会制度顺着梅茵的阶级改变,如同卷轴展开,渐成全貌。不冒进、不求快,循序渐进得当。

《人类大历史》中,述说到:「很遗憾,人类史上第一个文本,不但不是哲学巧思、不是诗歌、不是传奇、不是法律,甚至也不是对王室歌功颂德,而是无聊至极的流水帐,纪录了各种税务、债务,以及财产的所有权。」这个世界,该不会连文字都没有出现吧?当梅茵产生这令人恐惧的念头时,使她安下心来的,是市场上的数字标价。(光认识数字都能精神百倍,果然是对文字饥渴的梅茵啊)说来微妙,梅茵起初之所以能与大人平起平坐、讨价还价,也是由于──作为人体计算机的能力。藉着成为欧托(前商人)的计算助手,她才有办法结识商人班诺,从而开启经商之路。

在平民世界内,梅茵固然「发明」洗发精、煮出怪怪(但好吃)料理,展示编织与刺绣的新技巧,可这再怎样,都不过是小孩子的妙想,影响有限。然而,当她化身商人,建立工坊、规模扩大、开启量产,贩售给其他阶级后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固然爱书,梅茵却务实地意识到:这里想要书的人,大概只有我而已吧。将初期目标转向造(植物)纸。虽非以商业知识为卖点,整套小说却意外扣合了「创造需求」,制书所需的材料、工具、人手,远远超出预期,在资金严重不足的状况下,梅茵几度发挥起转生者优势,授予洗发剂、发饰、磅蛋糕、义大利餐厅……等制造权利给商人班诺,换取工坊资金。有些市场早已存在,像是女性爱美,像是吃食欲求,却也有些市场,潜能未知,有重重观念之壁抵挡,就像是,书籍的定位:

「书即是艺术品。封面要铺上皮革,点缀宝石与黄金,图画也要使用大量的色彩,整体要鲜艳而美丽。这本书从艺术层面来看,几乎没有多少价值可言。难得图画得这么优秀,应该要加上颜色才对。太浪费了。」

「神长官,你才在说什么啊?书才不是艺术品,是知识与智慧的结晶。我才不想制作什么艺术品,为了让所有人都能阅读,我只想量产便宜的书籍。」

想被喜欢的书包围?请先改变社会!

从「第一部:士兵的女儿」到「第二部:神殿的见习巫女」,梅茵遇到的是观念常识的几度颠覆,不单是前世与异世界的观念差,更有各阶级的常识不同。梅茵曾想过制作《灰姑娘》绘本,故事却被改得面目全非,灰姑娘这跨越现实的藩篱,逃避现实、作作美梦的童话故事,在这存在魔力与魔法、阶级分明的世界内,完全行不通,注定悲剧。观念隔阂、阶级差异,不单只是趣味笑料,更是现实严峻,意味的,是两难,是妥协,是求全下的牺牲。

在异世界内,阶级是僵化、不流动的。比如青梅竹马路兹,他出生木匠家庭,想成为旅行商人的梦想不仅受到家人反对,就连他所钦羡的对象也明白告诉他,他所拥有的市民权,反而是漂泊各地、居无定所的旅行商人终生打拚的目标。不单是社会制度造就身分世袭传承,更有魔法设定──贵族拥有魔力,魔力灌溉土地,未受滋养的土地荒芜贫瘠,因供养关系,贵族对平民存在绝对宰制、高下差距。那怕身怀庞大魔力如梅茵,也会因为没有贵族的魔导具,抑制不住体内热意,死于身蚀。

然而,梅茵却不甘心于受制,谁甘心成为贵族豢养的契约奴隶啊!知识、金钱,成了她最好的后盾,傅柯曾说,知识即权力,现代知识虽非全能,却足以松动、瓦解其游戏规则,带来改变的可能。

为了目标一股脑往前冲,梅茵的勇敢作为,总被知晓她真面目的亲朋好友吐槽不过是欠缺危机意识,毫无警觉心罢了。可正是这般勇往直前,竭尽全力的态度,意外触动他人,就好比在父母不情愿的认同下,成为商人学徒的好友路兹;就好比不愿固守现状,想学习更高明的裁缝技术,进入优秀工坊的姊姊多莉。

《小书痴的下克上》是部看似小规模,实质野心庞大的作品。想被自己喜爱的书包围,这愿望看似单纯,实行起来,却已到社会改革境地。提升识字率、量产纸张、普及印刷术、增加教育需求、培育创作者……,究竟,梅茵的莽撞冲劲,能否令这一切实现?被作者匿称为地雷的她,又会爆走到何等地步?加入商业化与贵族干预这两个不定因子后,异世界又会往何方前去?还在想著「转生之后只想做书」设定到底有什么魅力的你,这部作品绝对各方面都超乎你的想像。


注1:

《小书痴的下克上》分五部曲,女主角地位一路跃变,从书名就有捏。

  • 第一部:士兵的女儿
  • 第二部:神殿的见习巫女
  • 第三部:领主的养女
  • 第四部:贵族院自称图书委员
  • 第五部:女神的化身

前面还能笑看,可到最后,已经是傻眼猫咪,太夸张了吧。


《小书痴的下克上》

此系列轻小说由香月美夜所著,2013年起于网路连载,讲述一名转生后到了异世界的小女孩,为了满足自己对书的渴望,运用智识从零开始造书,并延伸出一连串阶级变化、融合友情与亲情的故事。日版由TOブックス出版社出版,目前出版至第四部,中文版由皇冠出版至第二部。本书获2018年「这本轻小说真厉害!」年度单行本排名第一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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